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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
2020-05-15 16:28:21顷刻新闻网


《生命是赌注: 马雅可夫斯基的革命与爱情》 (瑞典)本特·扬费尔德/著 糜绪洋/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0年05月

在这本马雅可夫斯基的权威传记中,扬菲尔德从围绕马雅可夫斯基的文学圈子着手,来展开对于马雅可夫斯基短暂一生的追述。本书也介绍了马雅可夫斯基身边的其他人物,他们的命运都和那个兼具英雄气概与悲剧色彩的年代密不可分

1,

埃莉与马雅可夫斯基的第一次会面结束得颇具戏剧性。

他邀请她去吃晚餐,但当他们离开雷希特家后,晚会上喝的自酿杜松子酒(当时正值美国禁酒时期)让埃莉感到难受。马雅可夫斯基和埃莉的女友把她带去了他的公寓,她在那里睡着了。清晨,他们根据马雅可夫斯基的提议,坐出租车前去给诗人——事实上所有在纽约的俄罗斯人都如此——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地方。“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散步的他真是太开心了!”埃莉回忆说。

马雅可夫斯基起初对埃莉的兴趣看来主要是出于实际考虑。他不会说英语,他的外衣口袋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唯一一句他会说的话:“我为打招呼时没有握手感到抱歉。”而精通俄语和英语的埃莉想必是个理想的翻译,尤其是在需要买服装、化妆品或其他女士用品的时候。“我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风流情圣的名声。”在雷希特家的鸡尾酒派对上,诗人问他能否陪自己帮“妻子”买点礼物,事后埃莉在日记中写道:“他一下子就说自己已婚,但却仍然坚持让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他。”信号非常明确:在纽约的时候,咱们可以快活一把,但到了莫斯科会有另一个女人在等我。在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后,埃莉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怀疑:“他与我相处时行为举止完全得体,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很有趣,即使一点酒都没喝。”

2,

那天晚上分别时,马雅可夫斯基说他第二天还想见埃莉。功利的想法已经打消,情感占据了上峰。“他每天早上都来找我,我们就一起看书、散步度过一天。去各种地方。被人邀请去这儿那儿。他到哪里都带着我,他大可以抛下我,但却从未这么做。”他们的关系很快就变得暧昧起来,但他们精心掩饰了这一点。埃莉仍是乔治·琼斯的妻子,在美国只有临时居住许可;假如丈夫和她离婚——过去当他们争吵时,他曾用离婚相要挟——她就很难留在美国。但马雅可夫斯基也应该小心行事:与侨民的恋情不仅会损害其无产阶级诗人的声誉,甚至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就算他过去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么发生在长湖的那起不幸事件表明,格别乌的手完全能伸到祖国以外的地方。

“我们在别人面前总是以‘您’相称,”埃莉回忆说,“他和布尔柳克都称呼我‘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以示尊重。当人的面他会亲吻我的手。在美国人面前,他从来都只叫我‘琼斯夫人’。”马雅可夫斯基访问纽约的官方纪事中只提及他的演讲以及他与美国社会主义者、共产主义者的会晤。但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什么?“马雅可夫斯基一直在工作,”埃莉回忆说,“他特别喜欢白天在第五大道散步,晚上在百老汇散步。”她依然记得他鞋子底下的包铁敲击地面的声音。他们通常在几家不贵的亚美尼亚和俄罗斯餐馆,或是第五大道上的一家儿童餐馆吃饭。“他一直在东区(East Side),也就是俄裔和犹太人的街区闲逛,用便宜的早饭款待自己和另一个爱搞乐子的人布尔柳克。”他的一个同胞如是向莫斯科报告。马雅可夫斯基的钱很少,现金很快就用完了。埃莉断定说,马雅可夫斯基是她见过的“最穷的男人”。

3,

马雅可夫斯基在14街的台球房里消磨了很多时间,还经常去哈莱姆(Harlem)的一家黑人小酒馆。埃莉回忆说,黑人俱乐部(The Negro Club)里所有男士都穿燕尾服,女士都穿晚礼服——只有马雅可夫斯基、布尔柳克和埃莉除外,同时他们也是晚会上仅有的白人。马雅可夫斯基和她都不跳舞,前者是因为不喜欢,后者则是因为从小被教导跳舞是罪孽。有一次他们被《新大众》(The New Masses)杂志的编辑迈克尔·戈尔德请去自己家。还有一次他们去了南曼哈顿格拉梅西公园(Gramercy Park)旁的一间豪华公寓,在那里有一名女士问马雅可夫斯基,他对前不久和妻子伊莎多拉·邓肯一起来美国的谢尔盖·叶赛宁有何看法。马雅可夫斯基回答说:“语言上的障碍使我无法恰如其分地回答这个问题。”活动很无趣,过了一会儿马雅可夫斯基起身用俄语宣布,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累了,他必须送她回家。他宁愿和埃莉共度时光,而不愿和那些他不能与之谈话的人浪费时间,更何况这些人往往还把他当作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节目:诗人,还是个俄国人!

在小故事《我是怎么逗乐她的》中马雅可夫斯基幽默地描写了自己的感受:

外国人想必尊重我,但也可能认为我是个白痴——俄罗斯人怎么想我暂且不提。您要不先听我讲讲美国的情况。有人邀请了一位诗人,然后跟他们说: 是个天才。天才——这就比“著名”更厉害了。我刚一到马上就说:

“Giv mi pliz sam ti!”

好呗。给了。我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Giv mi pliz...”又给了。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用不同的声音,换了各种表达说:

“Giv mi复sam ti,sam ti复giv mi。”我翻来覆去地说。晚会就这样进行着。

精力充沛、面容恭敬的老头们倾听着,景仰着,思考着:“果真是俄国人,多余的话从来不说。思想家!托尔斯泰!北国!”

美国人为工作而思考。美国人的头脑在六点之后是不进行思考的。

他不会想到,我连一个英语词都不懂,我的舌头正因渴望说话而在蹦跳,在拧螺丝,我用滚铁圈的棍子支起了舌头,努力把那堆徒劳的、打散的、不同的O和V串起来。美国人不会想到,我正在抽搐地分娩出一些野蛮的超英吉利语句:

“Yes, wayt pliz faif dubl arm strong……”

我觉得,那些已被我的口音迷倒,被我的机智诱惑,被我的深邃的思想征服了的腿长一米的姑娘们正在屏息凝神,而男人们正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消瘦下去,并且因为完全没有在竞争中胜过我的可能而变成了悲观主义者。

但女士们在听到我第一百次用美妙的男低音求茶后,就逐渐挪开了,而绅士们则散到一个个角落里,虔诚地拿我的少言寡语开着玩笑。

“翻译给他们听”,我冲布尔柳克吼,“假如他们懂俄语,那我可以在不弄脏前襟的前提下,用舌头把他们钉在他们背带的交叉上,我可以用舌头当烤扦,让这群昆虫全都打转……”

忠于职守的布尔柳克这就开动起来了:

“我伟大的朋友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想再要一小杯茶。”

4,

马雅可夫斯基与激进派犹太人圈子的代表进行了许多交流,并在《自由晨报》上发表了两首诗的依地语译文。周末他有时会前往位于纽约以北六十公里处哈德孙河畔隶属《自由晨报》的“勿灰心”野营地;有一天他带着埃莉和布尔柳克一起去了那里。他们给他和埃莉分配了一个帐篷过夜,这让两人都很尴尬。他不希望埃莉被人视为马雅可夫斯基的“性伴侣”。他俩吵了一架,然后应埃莉的要求坐末班火车返回纽约。到纽约后,她禁止马雅可夫斯基送她回家,也拒绝去他家。尽管年轻,埃莉却有着很强的性格。

很可能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我们知道,马雅可夫斯基要求朋友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服从于他,并要求亲密的女性只属于他一个人。于是这个故事接下去的发展就是非常典型的马雅可夫斯基式的套路了。每当起冲突时,他就会大搞情绪讹诈,面对埃尔莎和莉莉时甚至会威胁自杀。至于埃莉,由于她曾向马雅可夫斯基保证“只和他相见”,所以他没有走得这么极端,但腔调还是一样的。

他们三天没联系,随后马雅可夫斯基公寓的房东一大早给埃莉打去电话,告知说马雅可夫斯基病得很重,出不了家门。来到第五大道上的公寓后,埃莉发现他正面朝墙躺在床上,“绝对是病了”“我已经看见过他这副样子。真的是太抑郁了。”埃莉把路上买的鸡汤给他热了一点。“别去工作。别走!”马雅可夫斯基恳求她。“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求你了!对不起,如果我伤害到了你的话。我太不敏感了。”但埃莉必须得走,她还有一件差事等着完成,但她保证一结束就回来。等她晚上再次出现在公寓里时,她惊讶地发现马雅可夫斯基正站在门口等她。“他接过了我一只手里的帽盒,另一只手紧握我的手。然后一切就都好了。”马雅可夫斯基又一次得到了证明: 这世上有人爱他,或者至少有人关心他。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图根/缩编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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